嘉黎：夏日的三个海子

    辽阔的羌塘草原呵，

   在你不熟悉它的时候，

   它是如此那般的荒凉，

   当你熟悉了它的时候，

   它就变成你可爱的家乡。

嘉黎地处藏北高原与藏东高山峡谷的结合地带。在古时，人们把这片区域一律称为“羌”。

嘉黎，作为历史上“茶马古道”的交通枢纽，具有悠久的历史；作为川藏官道上祖国内地去往拉萨的必经驿站，迎接着八方的来客。嘉黎人的生活习惯或多或少地受云南人、昌都人和南来北往汉族商贾的影响。

再加上嘉黎地理位置的特殊性：其北部与藏北那曲游牧区一致，属于高原牧区；其南部却属于丛林地区，因而那里人的生活习惯和服饰等都与林芝、工布地区更为接近。

被海子环抱的嘉黎县城

傍晚时分，县城上空下起了雨。冰冷的凉意让人不由得多打了几个哆嗦。即便是盛夏，在一些当地人和一些来嘉黎县城参加赛马节的人中，有好多都仍穿着羽绒服。但本地人仍抱怨说：“今年的夏天要比去年热得多。”

从县城往南看，那座看起来像绵羊一样的恰加山上，山顶有一片终年不化的积雪。“可是今年也化掉了。”说这话的人紧了紧羽绒背心，嘴里发出“啧啧”的叹息声。

赛马节的到来，让山雨也忍不住想多停留几日。每天早晨，淅淅沥沥的小雨都要在山坳小县城的上空飞舞一阵儿，到傍晚时分时还会再下一点。县委统战部部长江英说，已经好几天没能看见彩虹了。要是在以前，每到傍晚，阿扎镇的天空都会出现双层的彩虹，千佛山上的云彩也是红橙黄绿青蓝紫，旖旎得很呐。

阿扎镇是嘉黎县最新的县址。早在10多年前，因为都说老县城的山坳太小且山体土质松软，容易发生泥石流，因此将县城所在地从达玛搬至了现在的地方阿扎。阿扎相比于达玛，海拔要稍稍高一点，植被虽没那么丰富，但这里地势开阔，水草丰茂，更利于城市发展，也更利于县城与地区首府那曲的联络。

西藏同胞习惯把他们背靠的那座山视为他们的保护神，因此也会在山腰上结满经幡。嘉黎县城背后的山，当地人叫它“鱼”山，顾名思义，就是它的形状像条鱼。“鱼”的两腮边分别有一汪水，就是当地人说的县城三面湖水中的两面。

据在嘉黎出生长大的宣传部工作人员拉巴说，这水原是鱼含在嘴里的，等鱼来到这里时，认为这里就是它要找的仙境，一时兴奋，忍不住张嘴大笑，水从两腮边泻出来，因此形成了这两个海子，南边的叫松石湖（嘉乃玉错），北边的叫泽那湖。

还有一些水顺着鱼腹一直流到了鱼尾巴那里，形成了县城的第三个海子泽嘎尔湖。这三个海子中，松石湖因位置不受山体的拘束而稍显宽阔。从“鱼”山的半山腰上看整个嘉黎县城，城头和城尾都是亮闪闪的水波。连接这两片水波的，还有一条穿城而过的玉带——雄曲河。

县城里的人都知道，恰加山和松石湖就是他们测量天气的仪表：恰加山上绕了云，松石湖上起了雾，那就是要下雨雪了。牧人归家，牛羊归圈。

松石湖就在赛马场边，千佛山下。为什么叫千佛山？远观那山上形态各异的石头，在阳光的映衬下，活像一尊一尊的佛。可是绕着县城的那些山，哪座不奇特呢？往南看有绵羊一样的恰加山；往北看，还有一束火柴头在直指天空呢。

松石湖（嘉乃玉错）一角

云缠在千佛山的半山腰上，阳光蒸腾得整个县城水汽氤氲。可是在夏日，就算这样的晴朗也少见。果然没过一会，松石湖上又起了雾，灰腾腾的水雾直奔赛马场而来。顷刻间，在主席台前围观节目的人们惊慌失措地四散而去：因为过赛马节，男人女人们都穿上了最好的衣服，看起来华贵得很，可就是淋不得雨！

2006年，十一世班禅大师返乡探亲时曾亲自加持过松石湖。人们又在湖边结下许多经幡。巨石躺在水中，湖水一漾一漾地洗刷着石上的玛尼石刻，在烟波浩渺的湖面上形成一道朦胧景致。

松石湖虽然比泽嘎尔湖大且美，但传说却不如泽嘎尔湖多。当地人说起泽嘎尔湖，往往言之凿凿：在泽嘎尔湖里淹死的牛，竟然从林芝地区的巴松错湖里冒出来了。人们都说，泽嘎尔与神湖巴松错是相通的。可是县委宣传部的人又说，要真是通的，嘉黎比林芝的海拔高这么多，泽嘎尔湖的水不早全泻到那边去了？

我一心想看看“鱼”山背后那片被叫作“泽那”的海子，因为有“鱼”身挡着，若是不翻过“鱼”的背脊，或者不从“鱼”嘴、“鱼”尾那里绕过去，是看不到它的。

县城里一直阴雨绵绵，直到临近我出发也没有要停的迹象。我实在没法再等下去。那天一早，我一个人沿着老电视台的小山坡往“鱼”山上爬，妄图到“鱼脊”上去看看那个海子。因为从县城里看那座山并不怎么高，想象中攀爬应该是不难的。但事实上，这不是体力的问题，而是山太陡了。爬到半山腰，我才明白当地人为什么要叫它“鱼”山，因为像一条游动的鱼，所以“鱼”山的脊背确实是那样的坡度。

我在半山腰上下不得。山坡上除了青草和野花，还零散分布着一些低矮的爬地柏。往上看或往下看，视线都很开阔，当然这也增添了我的恐惧感。

此刻，县城的建筑和县城边赛马场上的帐篷群全都一览无余，我甚至听到赛马场上文艺节目主持人江英部长又在喊话，让某某乡的锅庄队赶紧上台去表演。

下山的时候我还特意望着山顶对比了一下高度，我以为至少已经爬了三分之二的路程。但是后来，等我手脚并用下山以后，来接我的宣传部工作人员拉巴问我爬了多久，我说有两个小时了吧。他说，吹牛，两个小时才爬这么一点高？要是我，半个小时就到山顶了。可他却不肯爬。他说：“上去容易，就是下来太麻烦，太陡了。”

那天傍晚，我们开着车从鱼嘴鳃下绕到鱼头的另一边，一路涉溪过坎，才来到一处遍地沼泽的农场里。等车终于驶到平地上时，司机拉巴停下车，顿顿嗓子说：“一会你们不要大喊大叫。”

一车人都信誓旦旦地向司机保证。车开始加速，驶上了一面山坡，车身差不多歪了有40多度，一触即倒的样子。车厢内的人顿时开始狂叫。

那个山谷，确实是我来西藏以后看见过最漂亮的山谷之一。山坡上开满各种颜色的小花，一种长得像甘蔗一样的植物一簇一簇的，在视线中与贴着山坡的小花形成视觉上的层次差异。朋友告诉我说这种植物叫大黄。花海的旁边就是叫泽那的海子。

我们站在“鱼”山的山坡上，拉巴说起了他的小舅舅。其实故事并不遥远，就是20世纪90年代的事。他的小舅舅就站在我们现在的位置，看到对面山坡上有一只狐狸，于是举枪放了一枪。但是没过一会，那颗子弹不知为何被反弹了回来，直接射向拉巴小舅舅的眉心。

其实，像这样的故事在三个海子中并不少见。就在前几年，有个卖菜的外地人突发奇想，在松石湖中捞了一车鱼，打算去卖，结果刚走到半途，车就翻了。从此以后，再没有人动过这三个海子里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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