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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在嘉黎,追忆茶马古道(外七首)
他把寒冷和孤独扔进旅途
内心依然保持对山河的炽热
踏过一路风景,岁月自有打赏
脚步抵达的地方,繁花铺盖旅途
他看过高山杜鹃在寒夜燃烧
也听过布谷鸟在节气里欢腾
旅人投来的嘲弄与冷眼与他无关
冰霜与刀剑也被他漠视
他捧饮雪山融水的馈赠
在悬崖边吟哦倔强的冷杉
对峙过流沙的翻滚和饿狼的目光
疲惫踉跄的身影,被月光揉碎
他虚构意义,搭建移动的城堡
大地为鼓,敲击跋涉的节拍
健壮的腰杆随年龄而弯曲
不屈的目光投射血色的悲鸣
每一个驿站都不曾令他长久驻足
每一声叮嘱都叫他眼眶红润
他把命运交给未知,直到死神莅临
便获得与亘古缄默之间的对话
02偶遇麦地卡干部
久居高原,必须习惯石头的歌唱
习惯冰峰的骄傲 天空的喜怒
脸蛋变红变黑,心肠似冰川融水
被烈日加温,镀上圣洁的光泽
脚步踏遍山川河流,每一个星宿
都照耀过你的头颈。还需心若菩提
热衷治愈,祛除红尘的沉疴
手茧成痂,在时光长廊缔造荣耀
时间久了,你催赶酥油与茶的交融
用糌粑和青稞酒喂养漂泊的肠胃
在藏语与方言之间,乡愁跌入梦境
身似莲花,在风霜中迎接衰老
你相信善恶对立 世界由神魔构成
在亘古的寂寥里,辽阔从此诞生
而诗意在飞,叫醒无数行吟诗人
以酒精的名义,迎接万物推杯换盏
久居高原,疾病与意外不期而遇
你怀疑宿命怨恨歧路,选择平原
构建客栈的晚景。俯身仰望天堂高度
用一条河流映照自己的前世今生

03麦地藏布
一滴水,起源于天上
就有一条河流起源于天上
麦地藏布,千回百转的乐句
流淌成大地苍茫的婉转
你眷恋念青唐古拉的蓝眸
催促牦牛和绵羊在四季中茁壮
牧人在无数秋夜发出虔诚的颂词
赞叹每一头母牛因河流受孕
你不悲不喜 不怨不争
拂过雪域的褶皱和锋利的沟壑
奔向天边的辽阔,胸襟宽广
接纳一路的冰霜与雪雨
穿越高山峡谷,前路一马平川
此时,一座古城嗷嗷待哺
她在光阴的河畔向阳生长
璀璨夺目,惊艳世界的目光
每一次回眸,都是深沉的眷恋
那慈祥的额头,闪耀母性的光辉
你加快脚步,目测奔赴大海的行程
耳畔似乎听见大海不绝如缕的召唤
04娘亚牦牛
傲立星球之巅的,是娘亚牦牛
对抗风霜雪雨的,是娘亚牦牛
一只牦牛食草,整片草原便雀跃
一群牦牛觅食,牧歌从彩虹中生长
它们奔跑,铿锵的四蹄敲击四季音符
它们热恋,歌舞就与人群一起飞扬
强悍的血肉,流淌格桑花丛的芬芳
坚韧的脊骨,承载一个民族的负重
光洁的皮毛,自带阳光的温度
生长的骨骼,随冰山的脉络显露峥嵘

娘亚牦牛
它们习惯沉默,明亮的眼眸波光清澈
它们闷头耕种,粗重的喘息不言寸功
在河谷与草甸,我总与它们四目相对
娘亚牦牛,就是走进高天厚土的图腾
它们从岩画上走来,甘甜的乳汁
催开牧羊女的笑靥,照亮卷册与高原
被反复诵经超度的,是娘亚牦牛
叫醒春天迎接黎明的,还是娘亚牦牛
05麦地卡的龙胆花
这里的树木已经绝迹
溪流蜿蜒的地方
才有稀疏的植被生长
狂风:穹顶之下呼啸的王
与烈日的炙烤对峙
雕塑世界屋脊荒原的形状
鲜艳的龙胆花在阳光下盛开
在狂风的宫殿外
一株龙胆花迎风起舞

一簇簇龙胆花迎风起舞
它们的颈脖倔强
蓝色的小腰隐藏高原的密码
抓住冰雪消融的美好时光
向苍茫的天空歌唱
没有叹息与哀愁
它们就独自向天空歌唱
无人欣赏也独自歌唱
06嘉黎的石头
占领这山 占领这河
覆盖着千里雪域万里疆界
它不呼吸不索求不繁衍
同高原的百道褶皱一样古老
它不关心牦牛生长
目击牦牛被狼群撕咬
它不施粉黛 素面朝天
静看人世变幻 沧海桑田
它与云舒卷 和光同尘
金属原子在体内运转有序
甚至拒绝任何言说
固守星辰日月的谜底
即便被日照和风儿撕裂
你也听不到一丝疼痛叫喊
看吧,星空中某颗星辰的毁灭
化作寒夜流星陨落的凉意
07嘉黎,暮色如网
在嘉黎,暮色是一张网,打捞草原之夜的梦呓。
我是过客,车辆疾驰;卸下乡音,于夜色中奔忙。此刻,明月映照雪山,天空中的古老灯盏,点燃草原的谣曲。上升的星辰,挑落旅人的惆怅。
夜是静默的,只有风在呼啸。牦牛三五成群,咀嚼月光的余韵。零星的灯火,指引牧人的归途。我仿佛听到石头在飞驰的时光里,“滋滋”破裂的声音。
在藏北,遇见树木是一种奢侈。它们销声匿迹,畏惧高寒缺氧,远离冻土冰层。而英雄和勇士,却在坚守精神的高度。
据说藏北,前世是一片大海,收藏过海洋的波涛与浪花。而我只是过客,只想采撷一只只贝壳,继续上路。
在嘉黎,暮色是一张网,打捞谁的缱绻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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