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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邦国时代:
从远古先民到工布文明的萌生
巴宜区作为西藏自治区林芝市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在林芝地区的发展建设中发挥着核心作用,其重要性不容忽视。事实上,自青藏高原出现明显人类活动迹象以来,巴宜区所在区域始终在历史进程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在西藏的历史文化中占据着独特且重要的位置。本文将从多个角度,系统阐述巴宜区在西藏早期历史发展演变中的突出地位及其所作出的重要贡献。
01早期的人类历史活动
林芝市巴宜区地处西藏自治区东南部、雅鲁藏布江北岸、尼洋河下游,平均海拔约3000米。受印度洋暖湿气流影响,这里气候温和湿润,降水充沛,自然环境得天独厚,十分适宜人类生产生活。
据现有考古发现,巴宜区的人类文明活动最早可追溯至新石器时代。1958年底,拉萨西藏社会历史调查组在塔工地区林芝县雅鲁藏布江与尼洋河交汇处东北岸附近,发现一批古代人类遗骸,命名为“林芝人”,经中国社会科学院专家鉴定,这些遗骸属于蒙古人种的现代人类型,与我国华北、西北地区的少数民族及汉族人群具有较近的亲缘关系。
研究表明,现代藏族群体很可能是由新石器时代的本地居民与后期自北方蒙古地区南迁的群体融合演变而成。通过对西藏境内五万年以来人类遗址的系统调查,一些学者提出了“晚更新世以来西藏古人类三次迁移”假说。该假说认为,距今约3600~6000年前,居住在藏北申扎、双湖一带的中石器时代古人类沿唐古拉山南麓东迁,形成了新石器时代著名的昌都卡若文化;而生活在普兰霍尔地区的古人类则沿雅鲁藏布江流域东移,形成了独特的林芝文化。

尽管这一假说尚需进一步验证,但可以确定的是,距今约5000年前的新石器时代,林芝地区已存在明显的人类活动痕迹,这一点已通过当地多处考古遗址的发现得到了有力证明。
20世纪70至80年代,巴宜区的林芝镇、八一镇相继发现多处新石器时代人类活动遗址及相关墓葬群。这些遗址中不仅出土了大量打制、磨制的骨器、石器和陶器,还发现了农作物种植和家畜驯养的痕迹,生动展现了新石器时代先民在林芝地区定居生活的场景。
由此可见,巴宜区拥有相当悠久的人类文明发展史,其起源可追溯至新石器时代,在西藏早期人类文明格局中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02工布文明与悉补野部的联系
在吐蕃王朝建立之前,生活于今巴宜区的工布部落就已活跃在历史舞台,与吐蕃王室及悉补野部落保持着密切而深远的联系。
吐蕃王朝起源于雅砻地区的悉补野部落,其首任赞普据传为“天神”聂赤赞普。传说中,聂赤赞普以“天神下凡而为人主”的身份,受12位苯教徒拥戴,成为“吐蕃六牦牛部”的统治者,进位“吐蕃王”。而天神降临人间的第一站,正是位于巴宜区境内、工布苯日山三大山峰之一的“拉日江多”。
关于聂赤赞普降临人间的事迹,西藏古代典籍多有记载。工布雍仲增石刻、《敦煌吐蕃历史文书》《弟吴宗教源流》《工布苯日神山志》等碑文和史籍,都详细记述了聂赤赞普自天界降临拉日江多山的过程。
作为吐蕃首任赞普,也是西藏历史上首位有文字记载的人物,聂赤赞普的身世被神化是情理之中的事。从现实角度看,他虽非真正的“天神”或“天神之子”,但其命运确实与拉日江多山和巴宜区紧密相连。
《贤者喜宴》记载:“聂赤赞普先来到拉日羌脱山,后至拉日若波山顶。”这里的拉日羌脱山即拉日江多山。虽然《贤者喜宴》未明确指出聂赤赞普的出生地,但明确标明其“旅程”的起点就是拉日江多山,这充分证明了聂赤赞普与今巴宜区间的深厚渊源。
《弟吴宗教源流》还提出了另一种观点:聂赤赞普出生于波密,从其出生地出发,途经二十七处地方,最终抵达雅砻河谷。在聂赤赞普西行至山南雅砻的途中,他经过的第一个重要地点就是位于今日巴宜区境内的拉日江多山。

拉日江多(羌脱)山示意图 (图片来源:网络)
拉日江多山及巴宜区,不仅与吐蕃初代赞普关系密切,还与吐蕃早期的多位赞普保持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例如,吐蕃第二代赞普穆赤赞普曾将拉日江多山作为修行苯教密法的圣地。在其修行过程中,出身工布的苯教大法师囊瓦多坚在一定程度上承担着同道与导师的角色。
悉补野部落第七代赞普止贡赞普,因骄慢自大而被弑杀。虽然各史籍对杀害止贡赞普的凶手罗昂杰冲的身份记载不一,但可以确定的是,止贡赞普死后,其子嗣曾被流放至娘布、工布等地区。
如《敦煌本吐蕃历史文书》记载:“二王子亦名为夏乞与聂乞流放到工域地区。”这里的“工域地区”,指“工域扎那”,即以今巴宜区立定行政村扎那自然村为核心的工布邦国王邑。
苯教经典《教法广释明灯》记载称:“止贡赞普有两子,分别为布德和聂赤,其子均逃到或被放逐至工布地区。”另一苯教经典《苯教央孜释》也记载:“其子布德和哈日分别被放逐到娘布和工布地方。”
尽管上述文献在细节描述上有所不同,王子名称各异,但所有典籍均提到止贡赞普之子曾逃亡或被放逐至以巴宜区为核心的工布地区。
更引人注目的是,相关史籍记载,夏赤王子后来在大臣茹莱杰的帮助下,重返雅砻青瓦达孜宫,改名“布德贡杰”继承王位,并成功为父报仇,除掉了罗昂杰冲。而其兄聂赤则留在工布地区,被当地人尊为工布王,统治范围涵盖今巴宜区、米林市、工布江达县等地。名臣茹莱杰曾从龙王处赎回止贡赞普的尸身,在工布地区为其修建了王陵。

这一重大事件在西藏早期文献中均有记载。其中,公元8世纪形成的工布雍仲增石刻尤其值得关注。该石碑文记载:“至止贡赞普,传世七代,皆居于青瓦达孜宫。止贡赞普之子有兄涅奇、弟夏奇。弟夏奇为天神赞普,兄涅奇为工布王。”
这处摩崖刻石是公元8世纪末吐蕃王朝赞普赤德松赞应工布王要求,为延续双方友好盟约而刻,得到双方政权认可。也就是说,无论是吐蕃政权还是工布小邦都对碑文内容持肯定态度,使其具有极高的历史参考价值。
由此碑文可知,自布德贡杰赞普时期开始,工布首领就与吐蕃王室建立了特殊的亲缘关系,获得了独特的政治地位。在之后的漫长岁月中,巴宜区所在的工布邦国,长期与吐蕃王室保持着紧密的同盟关系,直至吐蕃王朝退出历史舞台。
03工布文明与苯教的联系
除了与吐蕃悉补野部的紧密联系外,工布邦国早期发展还深受苯教影响。苯教作为藏地原始宗教,历史悠久,深受广大藏地居民尊崇。该教派崇拜鬼、神、天、地等自然事物,信奉“万物有灵”的理念。
从整体上看,西藏苯教发展的历史可分为两大阶段:一是原始苯教阶段,另一个是雍仲苯教阶段。原始苯教是西藏本土的原始宗教,它是佛教传入青藏高原之前的原始信仰。这种信仰具有浓郁的地方和民族特色。原始苯教有很多自己独特的宗教教理、仪轨、传承宗派及其发展历史。其所实践的仪轨数量庞大、名目繁多。
公元前1世纪至公元2世纪前后,顿巴辛饶·米沃统一了原始苯教,改革了原有仪式中杀生祭祀等陋习,构建九乘理论框架,创立雍仲苯教,开启了系统的传教历程。
由于顿巴辛饶·米沃的出身背景,最初的雍仲苯教是在今阿里地区南部、古象雄地区发展起来的,后来沿着雅鲁藏布江自西向东广泛传播。民间相传,苯教始祖顿巴辛饶·米沃从象雄出发后,首先抵达如今的林芝地区,在巴宜区境内的苯日山修行并得道。
苯教典籍中不乏记载祖师顿巴辛饶·米沃生平事迹的作品。其中,祖师传记《无垢光荣经·降魔篇》记载了这样一段故事:因嫉妒顿巴辛饶·米沃祖师的法力与成就,魔王恰巴拉仁盗走祖师的七匹骏马,逃至工布地区并与工布王联合对抗祖师。祖师将此视为在工布传播雍仲苯教的良机,遂率领众弟子从阿里来到工布。在与魔王斗法时,祖师胸间放出一箭射程的紫褐色光芒,幻化成为苯日山。此后,苯教徒便将此山奉为苯教神山。以这座山为中心,包括巴宜区在内的工布地区陆续修建了一些苯教寺庙,苯教徒数量不断增加。

远眺苯日山
成书于清代的《工布苯日神山志》同样记载了这一事件。这个流传久远的故事不仅从宗教信仰角度解释了巴宜区境内工布苯日山的由来,更清晰地展现了祖师顿巴辛饶·米沃到林芝传教的起因和部分过程。由于这段传奇来历和祖师亲自加持的缘故,巴宜区境内的工布苯日山成为与冈底斯山(冈仁波齐峰)齐名的苯教名山。
结合两座山的地理位置分析,不难看出雍仲苯教沿雅鲁藏布江东传的发展轨迹。正因为工布苯日山的存在,包括巴宜区在内的工布地区蕴含着深厚的苯教文化底蕴。尽管历经岁月沧桑、世事变迁,今天的巴宜区仍保留着相关的历史痕迹。
“林芝”一词本身便带有浓厚的苯教色彩。“林芝”在藏语中存在多种写法,其中“gnyan—khri”对应“年赤”。“年赤”字面意思是“威猛宝座”或“年神宝座”,均与苯教信仰密切相关。《工布苯日神山志》记载:顿巴辛饶·米沃曾亲临红铜洲的年神、鲁神宫殿,工布王与魔王率众在工布王座之上为他修筑了更为高大威严的宝座,取名为“杰及年赤妥”,意为“威猛庄严胜于王座之宝座”。这与“威猛宝座”一词的含义高度契合。
而“年神宝座”则与苯教文化中的“年神信仰”密不可分。“年神”是苯教的重要神祇类别。据《圣地苯日朝觐名相》《工布苯日神山志》等记载,工布苯日山的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各有一位护法神驻守,其中中部护法神的名称为年神雍仲则。
苯教与工布文明的紧密联系还体现在止贡赞普被弑事件上。对于止贡赞普之死,大多数学者认为其原因复杂,但与苯教之间的矛盾很可能是导致其身亡的重要因素。
当时的吐蕃悉补野部正处于从“王辛①共治”向“王臣共治”的重要转型阶段。苯教大师地位崇高,几乎凌驾于赞普权威之上。为捍卫王权,止贡赞普与苯教势力多次发生冲突。据传,止贡赞普曾下令:“这片土地上,容不下我的王权和你的苯权,把苯教徒全部驱逐出去。”此令颁布后不久,止贡赞普即遭弑杀,其子嗣被迫逃亡至工布地区。
总的来说,包括巴宜区在内的古工布地域,是早期苯教传播与发展的重要中心。在这片土地上,苯教文化渗透到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尽管时光流转,苯教历经兴衰,但其文化传统至今仍在巴宜区的土地上延续着生命力。
04总结
从以上多个方面可以看出,今天的巴宜区在新石器时代就已出现人类生活痕迹,成为西藏早期人类繁衍生息的重要区域之一,为西藏人类生产活动的发展作出了积极贡献。政治上,自部落文明确立后,巴宜区就与吐蕃悉补野部建立了紧密联系,后来更发展出亲缘与同盟关系,这种关系一直持续到吐蕃王朝瓦解。同时,巴宜区还深受苯教文化熏陶,成为苯教在西藏的圣地之一,至今仍保留着丰富的文化遗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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